第346章 赵大柱孤身一人-《苦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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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赵大柱蹲在巷口,哭到浑身脱力,冷风卷着枯叶打在他身上,凉得刺骨。

    他怀里的食盒尚有余温,包袱沉甸甸压在臂弯,全是素芬最后的仁至义尽。

    那句死生不复相见,一遍遍在耳边盘旋,剜着他的五脏六腑。

    他缓缓起身,红着眼眶,一步一挪往偏僻破院走。

    来时满怀愧疚求回头,走时一身难堪断情分,前路茫茫,只剩满心空荡。

    推开破木门,屋里昏沉沉的。

    阿秀正倚在桌边反复清点那五块大洋,指尖拨得银元脆响,脸上尽是算计的喜色,听见动静头都没抬:“怎么样?磨了这么久,素芬松口了?肯接济咱们了?”

    赵大柱站在门口,浑身狼狈,眼底一片死寂,把包袱和食盒重重往桌上一放,声音沙哑低沉:“她给了钱,给了米,给了布。”

    阿秀眼睛一亮,立刻扑过来扯开蓝布包袱,看见白花花的银元、饱满的细米,笑得眉眼都弯了:“我就知道她心软!到底是十几年夫妻,哪能真的狠心不管你?有了这些,咱们日子就能缓过来,安胎药、细粮全都有着落了!”

    她欢喜得自顾自盘算,压根没留意赵大柱惨白的脸色,和眼底压不住的悲凉。

    “她是心软,却不是留我。”赵大柱喉间发堵,一字一顿,“她给这些,是买断情分。从此你我两清,死生不复相见。”

    阿秀翻找东西的手骤然一顿,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转头蹙眉看向他:“买断情分?她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!拿点钱粮就想把你打发了?十几年夫妻,她本该养着咱们!”

    “够了!”赵大柱陡然低吼,积压的悔恨与烦躁尽数爆发,“你少说两句!”

    “是我对不起她!是我鬼迷心窍抛下她,是我亲手毁了这个家!她仁至义尽,没赶尽杀绝,已经是天大的慈悲了!”

    阿秀被他吼得一愣,随即也沉了脸,语气尖利起来:“你这是做什么?冲我发什么火?当初是你心甘情愿跟我走的,如今后悔了?念着前妻的好了?觉得我拖累你了?”

    “我没这么说。”赵大柱闭了闭眼,满心疲惫,“我只是悔,悔自己糊涂,悔伤透了她的心。”

    “悔也晚了!”阿秀抓起银元揣进怀里,态度强硬,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人是你自己弃的,现在说这些没用的废话做什么?钱已经到手,素芬也彻底划清界限,往后咱们不靠她、不求她,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打开食盒,看见温热的粥和白面馒头,全然不在意素芬的决绝,只自顾自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:“还是素芬大方,知道咱们受苦,送来的都是好东西。这些细米正好给我补身子,保住孩子。”

    赵大柱看着她这副自私凉薄的模样,心口阵阵发寒。

    从前他只看见她的柔婉小意,如今落难才看清,她眼里从来只有自己和腹中孩子,不懂愧疚,不念人情,更不懂他此刻蚀骨的悔恨。

    他坐在冷硬的板凳上,望着空荡荡的院落,秋风穿堂而过,卷起满地尘土。

    素芬的钱米能解一时温饱,却解不了他半生悔恨。

    他坐拥素芬最后的善意,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包容他、守候他、为他倾尽所有的人。

    阿秀吃得香甜,一边嚼一边盘算往后的日子,满心都是安稳度日的期许。

    唯有赵大柱,守着一屋清冷,抱着满身过错,在无人知晓的深秋里,往后余生,都要在思念与愧疚里,日日煎熬。

    赵府深院,素芬命人扫尽阶前落叶,灶房余火熄灭,从此不提过往,不念旧人。

    深秋的雨下得黏腻,冷雾裹着破院,连风都带着刺骨的湿寒。

    屋里没生火,土炕凉得冰人,破窗纸漏着风,吹得油灯忽明忽暗,映得满屋子凄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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